隋煬帝邀二十四名妓獻藝於陳家磚橋之時,簪花樓共有七女入選,乃為一時之冠。簪花樓自此聲名更盛,成為全國冠蓋雲集之所。上至當朝一品大員,皇親國戚,下至中原最有實力的幫會幫主,儒雅風流的江湖浪子,多匯於此。江南一帶世家大族子弟多以身登簪花樓貴賓閣為平生榮耀之事。所以,簪花樓門檻之高,也是普通百姓所難以想象的,平常百姓,即使身攜萬貫,若是無人引見,想要登樓,也是難上加難。

華不凡和彭無懼哪裡知道這些,只當這裡是尋常的酒樓,強自鎮定,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剛一進門,就被簪花樓上掌門的夥計攔了下來。

其中一個黑臉大漢勉強堆出一臉假笑,道:「對不住,兩位大爺,簪花樓白天只接待貴賓,不接其他平常生意。兩位若無引見,就晚上再來吧。」

彭無懼大怒,濃眉一豎,塌鼻一橫,闊嘴一裂,道:「混賬,你們這不是狗眼看人低么,以為小爺我沒銀兩?」

那黑臉大漢冷冷一笑,道:「你們是哪裡來的鄉巴佬,怎會不知咱們簪花樓的規矩?初更以前,簪花樓的紅阿姑只為身份尊貴的爺們獻藝,若無引薦,便是你腰纏百萬,也休想踏上簪花樓半步。看你們一個個粗布麻服,灰頭土面,快快滾回家去吧,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髒了咱簪花樓的台階。」

彭無懼氣得眼冒金星,大罵一聲,掄拳就要打人,卻被華不凡一把拉住。

「二哥,這個混蛋如此無理,待小弟好好教訓他。」彭無懼大聲道。

華不凡和彭無望結拜,最近還加上了一個少林派鄭擔山。彭無懼十分羨慕,便跟著彭無望一起喊華不凡二哥,鄭擔山大哥。

「四弟,咱們尚有要事,先忍一忍。」華不凡湊到彭無懼耳邊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大步走上前,微微一鞠躬,道:「這位大哥,在下青州彭某攜舍弟到此,不是為了喝花酒,而是為了尋人。」

「尋人?」黑臉大漢眼睛睜得大大的,回頭望了望身邊的幾位手下,幾個人同時放聲大笑,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其中一個連鼻涕眼淚都一起笑了出來。

華不凡和彭無懼互望一眼,實在不明白他們都在笑些什麼。

「哎呦,哈哈,笑死我了,你們聽聽,這兩個鄉下佬想要到簪花樓尋人,哈哈哈,我在這裡看了十五年的門,還從沒遇到這麼愣的傻小子。哈哈哈!」那個黑臉大漢笑得喘不過氣來,一個勁兒地揉著肚子。

「請問各位笑些什麼?」華不凡奇怪地問。

「我,我笑,笑你傻。也不打聽打聽簪花樓什麼地方,江南第一樓,就算是在這兒做活的廚子都是錦衣裘襖,你們兩個鄉下佬配認識誰?我倒是見過不少想要大白天到這裡渾水摸魚的,但沒想到竟碰上你們這兩個傻子,想出這麼個窮酸理由。啊哈哈,笑死我了。」黑臉大漢的一番說話,更引得簪花樓的一眾夥計狂笑不已。

其中一個活計大笑著說:「喂,你們趁早滾得遠遠的,別在這丟人了,下次來簪花樓再想個好說辭。哈哈!」

華不凡大怒,他是蜀中浣花劍派的當家人,是武林七公子中的神龍公子,這天下敢嘲笑他的可沒有幾個。

若是往常,華不凡必然會出手教訓一下這兩條狗,但如今他受賀奇託付尋找司徒念情,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刻。

他強行忍住怒氣,大聲道:「喂,兄台,說話可別這麼過分,咱們兄弟的確是來尋訪一位故人的後代。請你們通融一下。」這兩句話他氣發丹田,聲音洪亮如鍾,頓時把眾人的笑聲壓了下去。那些掌門的夥計頓時收起輕視之心,開始仔仔細細打量兩人。

就在此時,正在招呼一眾貴賓的簪花樓老鴇張鳳娘聽到門前的吵鬧,接著聽到華不凡的吼聲,心知不妥,連忙告罪一聲,急步走出樓來。

本來,一些門面上的事情,交給門前的幾個夥計,多半都可以順利辦妥,不會勞動名震江都的妓院大鴇張鳳娘的。但是,今天的情況十分特殊。

因為今日,簪花樓的第一名妓琴仙子蘇婉將要開閣獻藝。這位琴仙子自十三歲出道以來,以一手可令神仙動容的絕美琴曲名震中原,被當之無愧地譽為天下第一琴。凡是聽聞她所作之曲的文人雅士,當朝顯貴無不如醉如痴,神魂顛倒,不知人間何世。傳聞有人無意中聽她調琴試音,如中魔咒,三天三夜死守在簪花樓仙音閣,任人如何打罵,仍不肯寸離,直到三日後蘇婉開閣賜曲,方歡喜放歌去,傳為一時佳話。

可是這位琴仙子的架子卻也不小。每年只在春秋兩季,開閣獻藝兩次,其它時間一概不言琴曲二字。

即使這樣,簪花樓的生意也因為這第一名妓的存在而蒸蒸日上,可謂日近千金。簪花樓的老鴇張鳳姐雖然強悍也不敢稍稍違逆蘇婉半點心意。因為只要蘇婉一不高興,動輒取消獻藝,那些簪花樓勢力非凡的各路貴賓豪客不會責怪於她,往往將一腔怒火泄在張鳳姐身上,令她焦頭爛額。

每年春秋之際,無數腰纏萬貫的豪商巨賈都會早早來到江都預定下簪花樓最好的花閣,靜靜等待一年兩度的獻曲佳期。而在開閣獻藝的當天,簪花樓花閣的位子更加炙手可熱,如果稍加不慎,就會有人因搶奪花閣而大打出手。這更令老鴇張鳳姐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生恐出了一點亂子。

現在離琴仙子蘇婉獻藝之時只剩下小半個時辰,所有貴賓都已經各就各位,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賀奇兄弟出現在門口,還和人大吵大鬧,這叫張鳳姐如何不急。

「吵什麼吵什麼吵什麼!」張鳳姐剛一來到門口就大聲說,「你們這幾個混蛋,知道這是什麼時候,還和人吵?不想活了?」聽到這聲喝罵,剛才耀武揚威的幾個夥計立刻縮頭不言,乖乖地退到了張鳳姐的下手處小心站立。

張鳳姐舒了口氣,看了看華不凡和彭無懼,沒好氣的問道:「剛才吵吵嚷嚷要找人的就是你們吧?」

彭無懼看到張鳳姐這樣的氣場有些畏懼,但此時卻不是畏縮的時候,連忙上前拱手道:「大嬸你好,就是我們要找人。」

本來老老實實站在張鳳姐身後的一群人,剛剛收住笑,現在宛如房倒屋塌一般又笑做了一團。

「大嬸?」張鳳姐本來沒什麼好氣,一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笑了出來。

華不凡在後面也捂住了腦殼,感覺有些痛。

「看你土頭土腦的樣子,料來算是老實人,想找什麼人,就說給我聽罷,這個簪花樓里所有人我都認識。」張鳳姐不耐煩地說。

彭無懼向她作了個揖,道:「我們要找的人名叫司徒念情,乃是河南道青州司徒氏之女。隋末遭人劫掠為妓,散失在江南一帶,不知道簪花樓可有此人?」

張鳳姐想了想,道:「沒有沒有,我們這裡沒這個人。」

彭無懼頓時有些傻眼了。他囁嚅了兩句,向後退去準備離開。

華不凡卻不死心,越過彭無懼上前兩步,道:「她可能已經改了名字,不知道……」

華不凡在江湖上號稱神龍公子,自有一番氣度。張鳳姐也不敢怠慢。

「那你有沒有她的畫像啊?」張鳳姐不耐煩地問。

「畫像?」華不凡猶豫著看了看彭無懼。

「有,有!」彭無懼興奮地連聲說,接著在懷中摸索了良久,找出一張畫像,交給賀奇。

華不凡立刻將畫像對著張鳳姐一展,道:「不知道大嬸你可曾見過此人?」

出於好奇的原因,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張畫像身上,連張鳳姐也不例外。接著,全場一陣令人壓抑的沉默,彷彿空氣都凝結而下墜。接著,宛如滾雷霹靂一陣涌動,所有人都前仰後合地大笑了起來,不少人一屁股坐倒在地,前後左右地打起滾來。

華不凡莫名其妙,連忙問:「你莫非已經認出來了?」

張鳳姐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來,一聽到他說話,立刻又笑了出來,好久才結結巴巴地說:「我不認得。我只是想不出來,能有這幅長相的人怎麼會被人劫掠為妓。」

華不凡沒有看過這畫像,聞言一愣,急忙收回畫像一看,大吃一驚,驚叫一聲:「四弟!你!」

彭無懼湊上前,看了看,道:「沒錯,就是這張。這幅還是我照著司徒伯伯的畫像描下來的呢。」

華不凡哭笑不得,「四弟,你!咱們要找的是他老人家的女兒。」

「對呀,二哥,你看,我沒有畫上鬍子,而且,你看,我把她畫成瓜子臉。這樣就很像了,我看差不到哪裡去。」

還有小半個時辰就是開閣獻藝之時了,有著琴仙子美譽的簪花樓第一名妓仍然懶洋洋地卧在錦榻之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案前的一具古琴,纖指撩撥著琴弦,發出仙翁仙翁的清音。

這位眾人傾慕的絕代佳人發如卧雲,眉如春山,杏眼桃腮,朱唇微翹,顯出慵懶而華貴的雅緻風範,一顆美人痣,輕掛嘴畔,惹人遐思。

她的那雙杏眼之中,流光溢彩,時如輕霧薄煙,時如月華流水,朦朧迷濛,令人無法捕捉她真正的心意,也更無法知道她此刻正在想些什麼。而這種若即若離的風致,卻最是令天下青樓恩客如痴如狂,為她顛倒迷醉。

在她的對面,靜靜坐著一個衣衫如雪的瘦削青年人。這個人和琴仙子蘇婉一樣有著懶洋洋的神情,彷彿世間所有的事情,都無法令他有半分興趣。他的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彷彿夜空中的啟明星,散發著一股英氣。

他的臉英俊到了幾乎讓人窒息的地步,瘦削的臉頰擁有著峰巒般的鮮明輪廓,筆直的鼻翼挺立如玉柱,薄而輪廓柔和的嘴唇透露出溫柔多情的風致,而他嘴角的那一絲滿不在乎的淺笑,更足以令天下女子的心房為之停止跳動。

「公子很少如此早來,不知為何忽然有此雅興?」蘇婉用一種輕柔如風,甜美如蜜的美妙音韻緩緩說道。

那位英俊公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色的牙齒,悠然道:「因為今日不巧身有要事,所以提前到來,也特意送上一份薄禮,請婉兒笑納。」

蘇婉懶洋洋地看了看擺在琴旁的一副閃爍著宛如金屬光華的秀麗絲錦,道:「這是成都天蠶庄的蜀錦,聽說此錦乃為天蠶庄特有的紫蠶絲結成。紫蠶數量稀少,繁殖不易,成一匹錦緞,須歷時三載。所以古來皆有天蠶吐絲,三年成錦之說。公子這份禮,著實不輕。」

那位公子微一擊掌,笑道:「婉兒果然見識廣博。」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緬懷的神色,朗聲道:「記得當年初聞婉兒仙樂,如遭雷擊,三日三夜,形同痴狂,令我終生難忘。一直以來,我都想找到一樣可形容你的琴韻的物事。那一日,我路過天蠶庄,看到一匹錦緞被一位貴婦人抖手撣開,流光溢彩的錦緞被微風一吹,陽光一照,立時搖曳生姿,錦緞反射太陽光芒,層層折射,光華流動,綿綿密密,纏綿不絕,令我想到婉兒你令人柔腸百結的纏綿琴音,就彷彿這在陽光下飛揚的錦緞,令人如墜美夢之中,不願醒來。所以我特意購來三匹天蠶錦,以謝婉兒多番賜曲。」

蘇婉輕笑一聲,道:「不如說是月光下飛揚的錦緞來得貼切,日光強烈,不堪入琴。」

「妙極妙極!」那位公子搖頭晃腦,一臉陶醉,「婉兒此話切中要害,深得我心。只怪我未曾撣開錦緞,邀之以明月,才有今日之錯。得婉兒此言,已經不虛此行。」

哎,老舔狗了。

就在此時,一個肩背雙劍的文裝童子扣門而入,來到公子身邊,低聲道:「公子,方姑娘幾次派人催促,事態十分緊急,還請公子立刻前往。」

那英俊公子點了點頭,站起身向蘇婉深深一揖。蘇婉微微點頭,道:「公子只管離去,不必多禮。」她又轉過頭對那童子說:「連福,我來問你,為何外面如此吵鬧?」

連福連忙作了個揖道:「回稟蘇姑娘,外面有兩個愣頭愣腦的小子吵著要到簪花樓尋人,張鳳姐正在應付。」

「噢,」蘇婉無動於衷地點點頭,隨口問道,「他們要尋訪何人?」

「回稟姑娘,乃是司徒念情。」

那公子和蘇婉同時一驚。公子道:「婉兒,那司徒念情不是你以前的乳名么?」蘇婉秀眉一皺,冷冷地說:「想不到,那個貪財好賭的父親終於找人來尋我了。」

那公子立刻對連福道:「阿福,告訴鳳姐,說我連鋒有要事去辦,沒時間恭聆婉兒仙樂,就請樓下的兩個小子上來代勞吧。」言罷袍袖一抖,人如一溜輕煙般消失在仙音閣的樓台之外。

華不凡正被張鳳姐等一干妓院中人嘲笑戲弄得不可開交之時,一位文裝童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慢條斯理地咳嗽了一聲。

聽到這一聲咳嗽,張鳳姐等人立刻止住了笑聲。張鳳姐連忙來到這位童子身邊,獻媚地笑著說:「啊,連福兄弟,你家公子呢?」

連福頗有風度地向張鳳姐鞠了個躬,道:「有勞鳳姐牽挂,我家公子有要事先走了,說是改日再來仙音閣聆聽蘇大家的仙樂。」

這是連福方才看到了華不凡,他一愣,繼而臉色發白,結結巴巴的道:「華,華公子。」

「好啊,原來是你連福。連鋒那臭小子呢?我到處尋他的人卻找不到。」

連福暗暗叫苦,支支吾吾的道:「方小姐說有急事想招,我家公子趕往仁義莊了。」

華不凡神色一變,道:「難道是……」

華不凡知道,方夢菁急請連鋒,必然是找到了青鳳堂的老巢。相比剿滅青鳳堂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兒。尋找司徒念情這種消失就不值一提了。

張鳳姐「哎呦」了一聲,作出一派深以為憾的模樣,大聲說:「婉兒好不容易才開閣獻藝,連公子連聽個開頭都不賞臉,不知道婉兒會有多傷心啊。」

說完,她又一臉諂媚的道:「不過有華公子來,婉兒也必然歡喜。華公子快快請進。」

華不凡卻不甩她,只是一臉凝重的對彭無懼說道:「方仙子尋連鋒,必然是那件大事有眉目了。」

「四弟,此事非同小可,多一份力量都是好的。尋找司徒念情這件事,待我活著回來,再來幫你。」

說完,華不凡匆匆離去。

華不凡離去,連福鬆了口氣。連福面對張鳳姐卻是從容自若起來,微微一笑道:「鳳姐放心,公子自有交待。還有,公子吩咐,他的花閣可由門外的這位兄弟填補。」言罷,也不理張鳳姐的回應,大搖大擺地走了。

張鳳姐目送他施施然離去,冷冷地哼了一聲。

旁邊的黑臉漢子嘿然道:「真是狗仗人勢,一個連家莊的書童也可以這麼作威作福,一點也不給鳳姐面子。」

張鳳姐的臉上目無表情,冷然道:「人家連公子乃天下武林的第一公子,連莊主又是當朝一品大員,再加上幾個兄弟皆是各州各府的鎮將,勢力滔天,當然不把我們這些生意人放在眼裡。」

她回過頭來,看了看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彭無懼,道:「喂,你們兩個,算你們祖上積了幾輩子的陰德,今日連公子賞臉,把花閣讓給了你們,還不進去。」

彭無懼道:「那我們可以進去了?」

張鳳姐看著兩人就煩,大聲道:「連公子雖然把花閣讓給了你,自然可以進去。」

簪花樓內的布局可說是別出心裁,不同其他煙花樓台的布置。樓雖分上中下三層,但是大廳正中央卻中空出了一大塊地方。

這個空場之中竟然修了一個巨大的池塘,塘中飼養著百餘尾細鱗如錦的五色鯉魚,池塘邊上亭台林立,共有八座之多,分伏羲八卦位置排列。

池塘上橫架一座寬闊的石橋,橋分五曲,在第三曲之上立有一座小亭,亭下橫卧一座精緻的琴架,架上擺著一具古色古香的琴,琴上木料紋理鮮明,顯然經過上佳的保養,琴頭琴尾分刻彩雲追月,百鳥朝鳳圖案,色彩沉厚艷麗,極盡雅緻精巧,令人一見難忘。

而那八座小亭中各舍一間雅座,亭畔種植芍藥,花團爭艷,別有一番風韻。而環繞著這格局奇美的空場,簪花樓三層樓台靠近空場的地方遍設花閣,客人無論坐在哪一層的雅座之上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石橋中的小亭。而天下第一琴蘇婉也會在那裡演奏她風靡一時的名曲。

此時,所有貴賓都已經入席,所有人屏氣息聲,靜靜地等候蘇婉的到來。這些人雖然個個都有顯赫一時的身份,而且為了今日的列席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是對於蘇婉的姍姍來遲卻沒有任何不滿,反而有很多人對於這個等待的時光也分外享受,左顧右盼,點首嘆息,似乎在讚賞的簪花樓會賓廳別出心裁的設計。

彭無懼的座位正是在那八座風雅小亭中正對著那副古琴的小亭,可以說是貴賓席中的佳位。當身穿布衣麻服,打扮粗曠不羈的賀奇一出現在貴賓席上,很多人都開始奇怪地交頭接耳,紛紛議論此人是何人物,為何打扮如此粗俗竟可以登堂入室,佔據如此珍貴的席位。

彭無懼一座入位子就開始東張西望,想要找個人打聽司徒念情的消息。但是他的位子離任何一個其他席位都距離太遠,詢問不便,而簪花樓里的侍應也沒有人來到他身邊招呼,一來是因為蘇婉表演在際,所有人等都要退避三舍,避免打擾眾貴賓聽曲,二來是因為張鳳姐特意吩咐手下不必招呼那個土裡土氣的窮光蛋。

所以彭無懼空自著急,卻也無法找人詢問,只好悶頭坐著,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一身素雅華服的蘇婉,巧笑嫣然地施施然走到空場之中。所有人都興奮地站起身,紛紛向她遙遙施禮,更有人忍不住歡呼叫好起來,氣氛熱烈之極。

蘇婉來到橋上小亭,站在古琴之前,向四方作了個萬福,柔聲道:「各位貴賓大駕來此聽婉兒撥弦作戲,婉兒實在受寵若驚。」

眾貴賓立刻轟然回應,不時聽到「三生有幸!」「愧不敢當!」之類的話語,此起彼落。這時,坐在彭無懼左手邊小亭中的一位六十多歲的文裝老者微笑著用殘了一指的右手扶了扶頜下銀髯,朗聲道:「婉兒姑娘太客氣了,在下等人在京城每每聽聞天下第一琴的美名,心動已久,如今能夠恭聆仙樂,實在三生幸甚。」

蘇婉恭恭敬敬地向這位老者一個萬福,懇切地說:「若能得到杜大人親口點評,才是婉兒的三生深幸。」

「哈哈哈!」坐在杜大人身邊的一個黃面壯漢大笑了起來,大聲道,「聽說蘇大家脾氣很大,言語鋒利,不給人情面,如今相見,姑娘謙恭有禮,與傳言那是大大的不同了。」

蘇婉看了看這個即使身著平常服飾都不忘了在肩臂處套上一幅皮甲護肩的壯士,微微一笑,道:「婉兒脾氣也是因人而異,對那些為國為民,盡職盡責的官員和那些保疆護土,奮勇爭先的將軍,婉兒當然敬重有加。而對那些滿身銅臭的惡賈和作威作福的大人,婉兒自問也沒什麼心情敷衍。」

「說得好!說得好!」那壯漢更加高興,道,「對於那些人秦某也是沒什麼好臉色,這一點倒和蘇大家不謀而合,哈哈!」

蘇婉微微瞟了瞟在座的其他貴賓,竟不再理睬,仍然對杜大人道:「杜大人一向公務繁忙,不知為何竟然有空蒞臨此間,聽婉兒的曲兒?」

杜大人微微一笑,道:「事關李將軍已經統帥大軍平滅江南餘孽,而牽涉天下民生的江湖第一大幫年幫也被人一夜散盡,更兼一向特立獨行的巴蜀宋閥舉家請降,使巴蜀海南盡歸大唐。聖上憂心盡去,龍顏大悅,我們這幾個日夜操勞的幕僚喜獲特赦,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事有湊巧,竟然趕上婉兒開閣獻藝的佳時,所以我們幾個才結伴而來。」

蘇婉微微點頭,道:「杜大人為國事操勞,且凡事為民請命,實為萬人敬仰。大人來到揚州,無論在什麼時候,婉兒都願意為您獻曲。」

杜大人笑著一拱手,道:「那,杜某多謝了。」

秦姓大漢在一旁湊趣地問:「蘇大家,那我呢?」

蘇婉嫣然一笑,道:「秦將軍一聲令下,婉兒豈敢不從。」

秦將軍大喜,道:「這可是你說的,那是萬萬不許賴的。」

婉兒微笑著點了點頭,目光霍然轉向東張西望地坐在杜大人旁邊的彭無懼。

「這位公子請了。」蘇婉向彭無懼微微萬福。此話一出,眾人都悚然動容,無數熱辣辣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他身上。

原來,蘇婉性情孤高冷傲,只對那些有真才實學的高人和善名遠播的良臣名將青眼有佳,所以在獻藝之前,能夠和她說上話的無不是顯赫一時的風雲人物。

那杜大人乃是從李世民仍是二皇子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出謀劃策的股肱之臣,可比漢之張良,秦之李斯。而那位秦將軍更是馳騁沙場,戰無不勝的無敵勇將。所以蘇婉才破例多聊了幾句。

而彭無懼此人不但衣著毫不起眼,而且長相也不像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居然令蘇婉主動和他說話,理所當然地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連杜大人和秦將軍都好奇地對他側目而視。

彭無懼生平第一次和藝妓之流的女子打招呼,只感到渾身都不對勁兒,勉強一抱拳,道:「姑,姑娘有禮了。」

蘇婉臉色一沉,道:「公子可是來尋人的。」

彭無懼一驚,道:「姑娘如何得知,在下正是來尋人。」

蘇婉輕輕一擺衣袖,慢條斯理地說:「我還知道,你要找的人是司徒念情,乃是司徒伯仁的女兒。」

彭無懼驚喜交集,猛地站起身,用力拱了拱手,道:「姑娘既然什麼都知道,定然知道司徒念情身在何處,彭某這廂有禮了,求你告訴我她在哪裡。」

蘇婉微微一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就是想提醒你多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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